此次到镇江,当地朋友带我们游览金山、焦山。晚上,就在我家旁边的一家锅盖面馆饱餐了一顿名闻全国的镇江风味小吃“锅盖面”。
锅盖面,很多人也许不解其意。简单地说,就是把锅盖和面条同下在锅里而煮出来的面条。
中国是农业大国,产麦历史悠久。山西、陕西、甘肃、宁夏一带,面食为主,经过长年的烹调实践,面食的品种,花样翻新,蒸、煮、炸、烤工艺,不一而足。那里的面食种种,风味独特,难以计数。
江南一带,本以稻米为主食,麦面大多只为糕点,从镇江往南,到了苏州一带,方言“吃早点”的“早点”里就包括着“面点”。吃一碗面,也是吃早点。
因此,西北与东南,面条的制作就存在明显的差异。西北人制作面条,均是从面本身下工夫,讲究和、揉、擀、拉,面色白而细腻,口感筋道、滑韧。“浇头”也大多只是各种“辣子”。
东南人制作面条,虽然也有和、揉、擀、拉等诸道工序,但因东南麦子不如西北麦子日照长,生长好,故东南麦面不如西北麦面那么“经制”,故在面本身制作上终究要输西北一筹。因而,东南人的弥补办法是,制作面条特别讲究“浇头”,即,面汤、作料、配菜。在这方面,“浇头”只有各种“辣子”的西北又输东南一头。
西北与东南在面条制作上的差异,古人早有发现。明未清初时的大文学家、戏剧家李渔,曾经这样评论过南方人的面条。他说:“南人食切面,其油盐酱醋等作料,皆下于面汤中,汤有味而面无味,是人之所重者不在面而在汤,与未尝食面等也。”在这样的理论指导下,李渔创了“五香面”和“八珍面”。他的这种面条,均是将酱醋、花椒、芝麻研未与煮鸡、鱼、虾的汤一起和在面中,制成面条,下锅煮熟即食,而不再加“浇头”。
大约过了一百多年,清代另一个大文学家袁枚对李渔“五香”“八珍”面提出异议。他说:“大概做面总以汤多为佳。在碗中望不见面为妙。”在这样的理论指导下,他创制了一种“大鳗面”就是将大鳗鱼剔骨熬汤,在汤中加各种作料,以汤下面。
其实,李渔与袁枚的理论与实践,正是美食家的一条秘诀:在南方吃面条,重点在于汤,一定要慢慢品尝“浇头”。在北方吃面条,重点在于面,要细细品尝面本身的口感。明乎此理方能品鉴不同地区的面条。
锅盖面大有不同于东南各地面点。
首先,在面本身的制作上,锅盖面虽诞生于东南,却在制作上充分显示出西北特色。我们在饭店里亲眼看到,面和好后,置于杠下,以杠子一头箍于案板一端,一头由人手持,上下“跳”压,此种揉法,兼并擀法,与西北大汉用拔山之力揉、擀面皮真有一拼。这种方法力大且匀,制作出的面条相当筋道。
锅盖面的下法,既不同于西北,也不同于东南。面条切好,放于沸汤中,锅直径约一米五,盖直径约20厘米,一锅之中,数盖漂浮,盖下为一团团面条。面条下锅不在同一时间,因而起锅时也不在同一时间。这样的盖法,既保证了面条能够得到恰到火候的烹煮,又方便了随时捞取煮好的面条。
面条的“浇头”,则又兼容南北。碗中倒入酱油、熟猪油或香油,加蒜泥、小青菜、川芎、青椒等丝或段,浇以沸汤。“浇头”就算是做好了。待面条煮熟后,将其捞入“浇头”中,再配上佐食的食料,肴肉自然不可或缺,香醋也须是必备,此外还有干丝、辣子等佐餐,等这些齐备,你就可以大快朵颐了。
我喜欢吃面条。想当年当兵时,吃遍杭州城里的面条。后来到南京,面条从夫子庙吃到下关。以后出差机会多了,天南地北,吃过好多种面条。打卤面、麻酱面、三鲜面、油泼面、臊子面、刀削面、牛肉面、鱼汤面、龙须面、蕈油面、奥灶面、朝鲜凉拌面、日本酱汤面等等等等。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挂面。在部队时,每逢生病,连长指导员就让老饮给我做一碗鸡蛋挂面。现在想来,这只有生病才能吃上的挂面,给了我多少温暖,慰藉着人在部队、远离家乡的少年情怀。吃得最多的,还是随着改革开放而兴起的方便面。以至于妻子一出差,我女儿就皱眉头,对外宣称:“我老爸会做什么好吃的?天天方便面!”
总的来说,以上例举的这些面条做法不一,风味各异,除方便面差强人意外,都好吃。然而,我认为,惟独镇江的锅盖面——独特。
前天在菜场,正巧遇到镇江籍卖菜大妈跟别人说着锅盖面,她用浓重的镇江口音夸赞说:“好吃,妈妈哎!”